阳光正好,风很暖,很柔,是属于阳春三的再正常不过的好天气。车水马龙的闹市,来来往往的鲜衣青年,亲密的姐妹,勾肩的兄弟,街角羞涩的男孩偷吻了吻身侧红脸的女孩,他沉默的倚在窗台上,看着,细长的手指偷偷在边角握的发白,曾经的他也有这样的机会把小巧的她揽进怀里,他移开视线,回头,牙关被咬的生疼,耀眼的白刺激了他的眼,不自觉的闭了闭眼,划过一颗亮光。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取舍从来是聪明人的游戏,只有愚人才会后悔选择,他,怎么可能后悔,所谓爱情不就是不一样的博弈,他总是可以把其他人踩在脚下臣服。不同意自己的告白,呵,只能怪她的愚蠢,盲目而荒唐,自己屈尊留着那封可笑的信,把她当做目标,她居然还不领情,当真是不知好歹,也对,像她那样的人怎么比得上自己,总会后悔的。

可是坚持了这么多年了,他惨惨的扯出一个笑,为什么她还没有臣服自己,说来怕是要被人耻笑,从来伸手可得的他居然在这里碰了壁,这可能是他唯一一个没有打成的目标,为这个,他病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沦落到孤身一人蜷缩在这冰冰凉凉的医院,苍白虚弱,那个风光无限的学霸被桎梏在肥大的病号服里,等着为数不多的时日。

天气还有点冷,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一股子他讨厌的消毒水味,索性会把惹人厌的阳光遮住,所以还能忍受。

她来看过他,为着所谓的同学情意,和现在的他全然不同的,她仍然是他记忆里的那般漂亮,满是生气,软软的牵着那个男人的手,一脸的笑意,他脸色惨白的接待了他们。

“棠雪”他直视她的双眼,妄图找到一点钦慕。

“你赢不了,边澄。你没有心。”

他怎么可能认输,他还要让她后悔,后悔放弃他这样优秀的男朋友。

“等等,”他看着她的背影,他要给她最后一个机会,他不相信这样的结局。

“边澄,我失去的是一整段的青春。”

他听见她这样说。

他缩了缩,觉得气温又下降了几度,更冷了,被子里有些闷让他喘不上气,憋红了眼。

又是被师父嫌弃的一天,嫌装备嫌手法,师父说他教我心特累,想弃了

窗外微微泛着惨淡的星光混着点点将出未出的霞光,我伸手抓过扔在一边的手机,凌晨四点过,就算是对于这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山村来说也还太早了。胡乱的抓过衣服随随便便套上,清晨的温度还是低的有些怕人,胖子鼻息还如雷鸣,这个点,还真真是在敲门也不应的酣眠,失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扒着窗台看着远处昏蒙蒙的连山,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又一次从那个奇怪的梦里醒来。

最近,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梦见那一座雪山,那一次送别,我追着眼前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挣扎奔跑,眼前泛黑,遍体寒凉,却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幽暗的青铜门吞噬。

“再见。”

随后便是被卷入让人窒息的黑暗。

或许是人到中年的危机感促使也说不定,每次梦里醒来总是有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几个月前看着青铜门在我们眼前敞开,惹人遍体生寒的号角声勾起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小哥单薄的身影和如今与世无争的闲暇都显得那么的虚幻。

要是给胖子那厮知道,准给笑话一番,做我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见过些世面,性命一类的早就无关紧要了,保不准那一天就折在哪个百尺深的地下,无人知晓,最多也只能报个失踪,连骸骨都不一定能找的齐全,死都不怕,那也实在没什么更可怕的事了。

也许是前半生太过于拼命,又或者是曾经太接近过死亡,此前的安逸就像是费洛蒙里的幻想一般,让人遍体生寒,或许当我醒来,剩下的只是一瓶汽水的安抚。

闲适会带来恐惧,从四处汇集交织,直到最后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裹了我满头满脚,挣脱不去。

 “我想出去走走。”胖子围着我叨叨的声音停住了,就连闷油瓶都搬个小板凳围了过来。

“不是,天真,你想出山不成,”胖子说到出山眼睛都闪着贼光,满脑子的明器“看上哪个斗了,胖爷我绝对出力,还不是你小三爷一句话的事。”

照着原来,我得跟胖子拌个半天嘴,毕竟吴小佛爷蛇精病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

胖子不吱声了,就盯着我想看出个花来。

闷油瓶按着我的肩膀,难得的皱了皱眉头,我受惊一般逃离开他,不敢多看他一眼,幻境总是有缺陷的不是,如果这真是个幻境,那就让他存留的时间再长一些吧。

说来可笑,居然有一天吴小佛爷要从幻境上找着安慰。

“长白。”

我发了话,胖子他们一个电话打到了京城,隔天早晨就踏上了旅程。

不是下斗,我们倒是没再走那些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混在旅游的队伍里迈上长长的山路,就算是夏天,长白山寒冷不减,我裹在冲锋衣里缩了缩,倒真是不再年轻,就连幻境也这么力不从心。虽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长白山我来过不止一次,可要我再来这么追寻一遭也早没了那时的心力。

入眼是一片刺眼的透亮,干净纯粹铺满细碎的银白。是天池,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秋水清无底,萧然静客心。

这是他离开我的地方。

他说吴邪,这都是我的命运。

他说,再见。

书页里的千言万语总要画上圆润的环了结沉寂。我见过这里漫天大雪的模样,天地之间除了白色再无其他,风雪呼号卷过,被深埋进蓬松苍茫的雪中,孤立雪原,人间白头,倒也做了一把独钓寒江雪的孤翁。我又想起那个梦,那个落满雪的冰冷的等待死亡的山崖。人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再是一腔热血,不信又怎样,到头来只不过是年少天真,最后还是彻彻底底的屈服,无论是我还是张起灵,本就是命运的掌间之物。

一双手握住我的肩,力道大的生疼,我有些泛红的眼撞进了深沉的瞳孔。

我最终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欲望,闭上眼,任凭僵硬的手指向前触碰,是虚无还是小花他们善意的安慰,都无所谓了,我只是不想看着他再次消失在我的眼前。

指尖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温热的,带着绵软,随即被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握住,厚实的掌心堪堪裹住我冰凉的手,两支不同寻常的手指搭在手腕上。

“吴邪。”还是记忆里的冷冷清清的声音,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在。”温暖甚至带着几分心疼,带着几分笑意。

我睁开眼

我丢失许久的安全感这一刻终于涌回全身。我一把拽过闷油瓶紧紧揽住,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抱住浮木再舍不得松开。没有眼泪没有哀嚎,委屈却又无处发泄。发丘指摸上我后颈前我看见胖子不自然的翻了个白眼。

无所谓那个风雪的梦,无所谓命运,无所谓虚实,他都会陪着我青丝染雪。

 

 


跨过一座山,涉过一涧水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十年复十年,

一片叶,一朵雪,一枚心

青丝霜染,初心难违。

鹿

烈日当头,温度高的微烫,些许泛黄的杂草歪歪斜斜耷拉,懒懒散散的摆动一下,又归于平静。又是一个难熬的旱季,为期半年的无雨期,这是属于肉食动物的猎场,无水不生,浑浊的水塘就是诱人的陷阱,无需驱赶就能够得到一顿饱餐,再小的水塘也成为血腥屠杀的战场,物竞天择,本就残忍。 

可怜自己生来就是一只鹿,还是一只残缺的鹿。他一边想着,一边撒开腿随着鹿群奔逃,虽然鹿是这片草原上最美的动物,却逃不开猎杀的命运。褐色微黄的皮毛总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纤长健硕的四肢无拘束的在林间平原穿梭,一对雄壮的鹿角使他们可以高傲的仰头炫耀,哦对了,他没有鹿角,没来由的一阵委屈,一双圆圆的的鹿眼被阳光刺激的积蓄了些泪水,这是天生的缺陷,同龄的小公鹿都有了分叉,他的头顶还是寂寂无声,他宁愿自己是没有角的母鹿。除了自己的母亲,那只族群里最漂亮的母鹿,没有谁再喜欢他。没有角,自然也就失去了求偶的资本,或许自己还不如自己送到那群狮子的口中来的痛快。 

想到狮子,他又加紧跑了几步,那种连毛发都散发着血腥气的动物从不远处猛地窜出扑向在水塘边休憩的鹿群,苟活送命,他们的宿命如此。就在昨天,他才目睹了同族的一只刚成年的小鹿被那锋利的牙齿撕破肚皮,血水淌了一地,草叶上也溅的星星点点,同族的公鹿顶着庞大的角戳的他生疼,怎么被杀掉的不是他这只残次品,他从来没有被看作是他们的同伴,为什么死去的不是自己。 

看着自己身旁左近一起逃亡的鹿,他不自觉慢下了速度,没有谁注意到他这个残次品的动作,他听别的动物说,这些食肉者们总会猎捕落单的动物,猛地一登后腿,他在半空中舒展了身体脱离了鹿群,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仰起头骄傲的看着不远处如浪翻涌的枯草,希望那些鹿能因此逃离,这是他这个残次品唯一能做的事。 

空中划过一道阴影,一股强大的推力把他扑倒在地,动弹不得,一群狮子将他围在中间,白而锋利的牙泛着寒光,那一定很痛,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很轻柔暖暖的的东西划过自己的脊背,理顺了自己的皮毛,一下又一下,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尝试着放松了自己,周围响起一片各异的笑声,他恐惧的睁开眼,一头雄狮伸出舌头趴在自己身边安抚着颤抖的他,四周公公母母半趴着凑近饶有兴趣的看着。 

“他就是你看上的那只没有角的么?”一头母狮尾上的长毛扫过他。 

身边的雄狮抖抖脖颈上的长毛,警告的看了一眼,又像叼幼崽似的小心的叼起他的后颈,他的四肢发着抖,颤颤巍巍的又要倒下。 

“你愿意和一只狮子一起生活吗?”除了母亲,没有谁这么轻柔的对他,讶然的昂了头瞪圆满是泪的鹿眼。 

“你不吃我?”抬头,撞进了那双平静又温暖的双眸。 

“一只残次品。”暖了他的心。 

“跟我一起,你愿意吗?” 

他垂下,一颗颗水珠滚落在草里。 

他顶着空空的头顶一头埋进柔软的长毛,满是温暖的味道。 


莫名其妙的东西,是这样的。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张起灵想,打燃的无烟炉闪着火星,泛着暖意的火光照亮身旁沉睡青年的脸,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从杭州再到二道白河,辗转又是山路坑洼的颠簸,冬日的长白一阵山风都寒冷的足以致命,身后的的青年就算发着抖也要执拗的跟着自己。他本来就孤默少言,像个锯嘴的葫芦,所有的空余都在与天花板谈天说地,与这个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没有了他,道上不过是少了哑巴张的传说,张家又会有新的替罪羊,并不会有什么不同,无亲无故,不会有人真正在意,也当真是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他捧起细腻的积雪用掌心的温度捂了捂,放进身旁的水壶。又是什么时候闯进了另一个身影,他盯着银白的水壶外壳神游,是第一次从失忆中醒来面对的不再是冰冷的墓穴和阴暗的树林还是危机四伏的蛇沼的中诚挚的告白,他记不太清了,明明是深处漩涡中心的九门后代,吴邪却保留着呆呆傻傻的天真,又带着点小奸商的狡猾,染上了江南水乡独有的书卷气息,就连声音都绵绵软软,说惯了了吴侬软语,腔调总是不自觉勾出一抹撒娇的意味,他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的记性长久以来都不大好,还留在脑海里的,不,不如说是烙印在骨髓里的,总是那些张家冰冷的使命和硬套在他身上的枷锁。很少有不相关的事能给他留下印象,可一想到他,一言一笑竟是如此的清晰,好像此时此刻他就眨着眼坐在自己面前,伸手就可以触碰得到。

他摇摇头,清空自己的杂念,起身看着洞外呼啸的风雪,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三十米高空坠下的那刻,他的心里只有吴邪,入了盗墓这一行的,大多是些亡命之徒,生死有命,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救与不救都没有太大区别,但吴邪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提起水壶任自己的身影没入黑暗,门后的时间是停滞的,那是离地狱最近的地方,他舍不得那道门消磨掉吴邪的纯粹和天真。

他本不应该出现在吴邪的生命里,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可星星点点的光亮在永恒的黑暗里是那么诱人,他在心里痛斥自己的自私,他于吴邪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萍水相逢,来去随心,怎么值得一个人舍命相伴,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可哪怕作为外人,还是想再看他一眼。看着山洞尽头,微弱的火光越发的近了,带着温暖的触感,他加快了脚步,架上水壶,很快蒸汽便争先恐后涌出了壶口,隔着一层朦胧,他少有的柔和了眼神,最后伸手细细描摹了一次青年的面容,快要醒了。

他逼迫自己站了起来,走进另一条黝黑的山洞。雾气混着号角,胸前的麒麟张牙舞爪的连成一片。我是张家的起灵,他想,或许不会再见面了,吴邪,希望十年后你会忘记我。

希楞柱下的哀歌 

读《额尔古纳河右岸》 

一本书,一支属于一个民族歌谣,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山林中上演了百年的爱恨离愁终于要落下帷幕,山林终于要伴随着永远的迁徙而沉寂下来。他们是一群淳朴的鄂温克人,仰赖着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迁徙,停留,流水般的鹿铃声,风和雪是最寻常的伴侣。迟子建笔下的,他们在原始和文明的交织下挣扎,唱出了独属于鄂温克民族的歌谣。 

哀歌的唱诵起源于被雨雪看老的“我”,“我”有九十岁了,鄂温克族人的爱恨纠葛由我来唱诵最为合适不过。清晨,正午,黄昏,夜晚,这支歌谣朴素而又悠长。不必深思抉择,令人动容的早已刻在脑海。 

“我”的姑姑伊芙琳是个歪鼻子的女人,从始至终,她的生命力就少有明亮的色彩,所拥有的只是凄凉的一生。她的丈夫深爱着蒙古姑娘,一纸婚约却被迫与她成婚,郁郁寡欢,她是个好强的女人,不能忍受自己的男人被别人夺走了心,更不能容忍自己为他生下的怯懦儿子,她怨恨自己的丈夫,也怨恨自己生下的孩子,她固执的把一切加注在儿子的身上,与歪嘴姑娘的婚约终于成为了最后的稻草,金得反抗了,他用自己的死向母亲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她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她也渴望着丈夫的爱,渴望成为一个温柔的妻子和母亲,“我看透了,你爱什么,最后就得丢什么;你不爱的,反而能长远地跟着你。”再多的叹息也只能是无尽的遗憾和怨恨,她在雪地里飞驰跳跃,雪带走了她的孩子,伊芙琳也曾爱过这个男人,现实却是一把锋利的刀,割的她遍体鳞伤,她没有被爱过,从来在意的只有那个身体里流淌着他血液的孩子,她用这样极端的方式狠狠反击,她的刻薄是爱的扭曲,得不到,便永远的毁去。最后的光芒终于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余下至死的昏黑。 

这片希楞柱下还有这另一个悲情的女人,我的额尼,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她拥有着幸福的前半生,然而灾祸总是降临在幸福之上,我的父亲终于是跟着雷神离开了我们,母亲失去了唯一的依靠,摇摇欲坠的半边屋顶下是年幼的孩子,漫漫的时间中她苍老几分却也掩饰不了她的美貌,尼都萨满重拾了爱情,细细密密缝制的羽毛裙承载的是沉寂的爱意打动了母亲,沉寂已久的心也重新为另一个男人开始跳动。幸福转身离开便再难唤回。氏族的法则,族人的排斥,希楞柱下的火光已经不能照亮这个悲情女人的前路,她妥协了,属于她的爱情早已在那支箭下成为了定论,相爱不得相守,那条漂亮的羽毛裙终究只能掩藏箱底黯淡,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重新焕发光泽。爱情是母亲心里的创伤,林克是那道伤痕最刻骨铭心的印记,她是一个长情的女人,尼都萨满带给她的幸福终究是抵不过林克的,那支射偏的箭早已预示了结局。她顺从林克,顺从了氏族,这个处处有着林克影子的希楞柱不会再迎来新的主人。 

或许在成为萨满的那一天起就同高高在上的玛鲁神做下了交换,神力从山林间聚集带来生命的希望,又势必打上一片浓重的黑暗,带走最为珍贵的宝物,无论是尼都萨满失去的爱情,还是妮浩被神力夺去的爱情,抑或风雪中沉眠的列娜,神力从来不做没有报酬的的交易。妮浩成为萨满的那一天起就是她不幸的开始,披上神衣,拾起鼓槌,她便不再是她自己。背负和逃离,残忍是神力最贴切的写照,她是萨满,她要用无私保护希楞柱下无辜的生命,病重的孩子,粗俗的马粪包,她痛哭,挣扎,萨满的天职逼迫她不得不做下抉择,那是她自己的骨肉,会叫自己额尼的儿女,她将他们在无知的年岁里献给了玛鲁神,仅余的女儿恐惧着不知何时母亲便会取走自己的生命,远远地逃离。神力于她是一把扎进心头的钝刀,带来绵长的苦痛,唱着歌谣最后一次抚摸自己的孩子,这是献给他的挽歌,也是萨满的挽歌,凄凉哀婉。 

当那件沾染着血腥气的神衣终于被锁进博物馆,再也不能发挥它的神力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通透全身,却又满怀着空落落的遗憾,一个民族因一个信仰而世世传承,奋飞不辍,百年的信仰一朝破碎就像苍天的古木截去蜿蜒雄壮的根茎,终究会难承其树冠重,轰然倒塌。百年文化融烂在深林泥土之中,传承又从何说起,成为无根之木,真真切切唱响了民族的挽歌。 


句号


我又一次从那个奇怪的梦里醒来。 

最近,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梦见那一座雪山,那一次送别,银丝白雪。或许是人到中年的危机感促使也说不定,每次梦里醒来总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要是给胖子那厮知道,准给笑话一番,既然是做我们这一行的,性命早就无关紧要了,保不准那一天就折在哪个百尺深的地下,无人知晓,最多也只能报个失踪,连骸骨都不一定能找的齐全。 

也许是前半生太过于拼命,又或者是曾经太接近过死亡,我总觉着这个梦是个什么征兆,提前告诉我命不长矣,早做准备。 

可能是我的表现太过于明显,近段时间闷油瓶子都少有进山,胖子一得空就围着我扯些有的没的。 

“我想出去走走。”胖子围着我叨叨的声音停住了,就连闷油瓶都搬个小板凳围了过来。 

“不是,天真,你想出山不成,”胖子说到出山眼睛都闪着贼光,满脑子的明器“看上哪个斗了,胖爷我绝对出力,还不是你小三爷一句话的事。” 

“就出去走走吧,旅游。”照着平时,我得跟胖子拌个半天嘴,直到闷油瓶来护短,最近,实在没那个心力。 

胖子不吱声了,就盯着我想看出个花来。 

“想去哪?”闷油瓶按着我的肩膀,他和我和胖子在一起总算是有了点世俗气息,不时也能蹦出几个短句,“长白山吧。” 

我发了话,胖子他们倒是速度,一个电话打到了京城,隔天早晨就踏上了旅程。 

不是下斗,我们倒是没再走那些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混在旅游的队伍里迈上长长的山路,就算是夏天,长白山寒冷不减,我裹在冲锋衣里缩了缩,倒真是不再年轻。当年追闷油瓶的教训太过于惨痛,我一到栈道口就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察觉到我的动作,闷油瓶伸出手一把把我手腕握住,引来胖子一记白眼。 

漫无目的又浑浑噩噩的结果就是一头撞进了闷油瓶的怀里,我侧了侧头,是天池,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看着湖泊呆滞,曾有人说,书页里的话语结束就要画上这样的符号。我见过这里漫天大雪的模样,天地之间除了白色再无其他,风雪呼号卷过,被深埋进蓬松苍茫的雪中,只余下无际的寒冷和孤独,直到永远沉眠。我又想起那个梦,一样的对吧,一样的,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落满雪的冰冷的等待死亡的山崖。有些颤抖,那个符号,还是逃不过的宿命啊,我有些想笑。一双手握住我的肩,我有些泛红的眼撞进了黝黑的瞳孔,他还在。 

倏地,我丢失许久的安全感涌回全身,突然醒悟一般,没有眼泪没有哀嚎,一把拽过闷油瓶揽在一起,发丘指摸上我后颈前我看见胖子不自然的翻了个白眼。无所谓那个风雪的梦,无所谓死亡,起码他还在我身边。 

我在长白山见过那样的符号,不过,那个像句号的湖泊给我的生活画上的并不是句号。 

 

 


口罩

 这段时间闹肺炎挺严重的,就连雨村这样个深山老林都得到消息,村头那个生锈许久的破喇叭每天早八点晚八点的循环播放预防事项,戴口罩,勤洗手,这一天天的让我们几个出生入死惯得的中老年人也反思起自己。胖子作为村里的不大不小的官——村妇女委员会副主席,自然是响应上级号召,成为我们家第一个戴上口罩的,消毒打扫房间,就是这房间如果是我们家不是村东头理发店老板娘家就更好了,个重色轻友的死胖子。 

我这肺前段时间刚从雷城回来好不容易不再旧抽风箱一样的残缺,整天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憔悴样,生活还是比较美好的,我他娘的的追了闷油瓶十年差点送命,好不容易瓶盖扭开说他愿意一直陪着我,我偷偷摸摸想了一晚上,这不就是表白吗!哑巴也会说话了!我小佛爷是多高傲的人,当然是同意啦。就为这个,我也要好好活几年,我死了他一个人想想怪可怜的,也没个人疼他,张家那一群群的,跟个传销组织,怎么能好好对小哥。 

扯远了点,言归正传。 

我的肺才刚刚换了个新的,娇嫩得很,闷油瓶在第一时间就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叠口罩,浅蓝色口罩抽出一只,看着他用修长的发丘指捻起,把它仔仔细细的待在我脸上,调好挂绳的长度,抹好鼻间的铁丝。 

胖子抄着手一边啧啧啧的,“瓶仔看你把天真惯得,戴口罩这种体力活都要逃避,组织上对这种行为要进行严肃批评啊。”“死胖子,找你老板娘给你戴去。”“吴邪。”我和胖子住嘴抬头注目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领导发话必有重大指示,“口罩不够。”居然有四个字,这事情有点严重啊。 

于是隔天一大早,我就被小哥从被子里刨出来,天还没亮就迷迷糊糊的上了摩托车,小哥可能怕我中途睡迷糊从车上翻下去,一件棉衣把我裹得厚厚实实系在他身上,胖子又在耳边叨叨叨,懒得和胖子犟嘴,丫就是嫉妒我有闷油瓶照顾。 

意料之外的积极,我们仨到镇上的药房晃悠了一圈,十家店铺九家缺货,从角落缝里挖掘出的两包是全部收货,下地都没碰过这么干净的斗,我这吴小佛爷给生生憋死在他娘的口罩上,传出去不被笑话。 

口罩没买着,胖子倒是没啥影响的唬着我们去超市晃了一圈,说什么,减少出门,把可能扼杀在摇篮里,这是个什么事都是,要不敲小花一笔,资本家总是万能的。 

还没等我向万恶的资本主义屈服,小花倒是主动打了电话来,软了声调带点讨好狗腿的不行接了,该死的催债后遗症。小花倒是没雪上加霜,就说送了点口罩药品过来,让我记得收快递,得惜命,胖子操着大嗓门在一边高呼资!本主义万岁,啧,叛变了。我在电话郑重的向小花表达了谢意,并表示立刻寄去胖子所剩无几的腊肉以示诚意。

我们仨满怀期待的拆了小花的四个箱子,一箱子的口罩足够半年,大包小包的药品,三件羽绒服,不愧是小花,就是周到,就是这口罩,一箱子都贴了粉色爱心,神他!娘的惊悚。

三叔的坑从初中躺到大学,陪着铁三角静观尘寰,听雨落